倾诉人:陶子(北京人、三十八岁、餐厅老板)
中国男人的问题是永远解决不了的,哪怕是青梅竹马也帮不了我们。再嫁,我勇敢地选择了一个美国男人。我们的感情没有那么深,但从来不会痛苦,我认为那正是我想要的婚姻。
我跟男朋友是一个大杂院长大的,我俩同岁,我妈生我的时候他妈刚刚从产房里出来,所以,家里人一直特支持我们俩恋爱,我们也就有恃无恐地十六岁初尝禁果,十八岁就盼着结婚,二十岁就想要孩子,结果,我儿子的确是在我二十岁那年生下来的。
我们俩都是读到高中就再也没进过学校的门,所以,找工作的时候挺费劲儿,他后来当了出租车司机,而我去了一家外语学校当清洁工。
我是当了母亲以后才感觉自己文化水平差,找到这份工作后,开始自学英语,并且,想攻读大专文凭。
可我那青梅竹马的丈夫却特别不以为然,他总是说,你一个大杂院里长大的丫头,还想学洋文?你就是学会了又有什么用,不如多在我和儿子身上多费费神。
本来我还想拉他一起学,但他死活不听我的,他像很多中国男人一样,大男子主义,无知却不以为耻,每天除了上班的十几个小时,大多数时间是在喝酒、打牌中度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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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原来还挺喜欢他那副粗粗拉拉的样子,认为那就是男人味儿,可后来在我读了一些书,接触到了更多的东西以后,我开始越来越不能容忍他的不求上进、满足现状的心态。
二十三岁的时候,我拿到了全国自学考试的大专文凭,英语也达到了一定的水平,去应聘一家涉外五星级宾馆的服务员,结果,我被选上了。
当我穿着宾馆里发的漂亮的制服,美滋滋地回到家里的时候,他正在教儿子打扑克,对于我的成功,他视而不见,反而催促我赶快去给他倒洗脚水。
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了,我头一次发现嫁给他也许是我一生的错误。他是个太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,而且,对于孩子来说他也绝对不是个好父亲。
可奇怪的是我父母特喜欢他,认为他实诚、老实,不歪不斜的,知道挣钱养家,尤其是他能陪我爸喝两口儿,在我父母眼里他是个没毛病的好姑爷。
我在这家宾馆一干就是五年。后来,我又通过自学拿到了外语专业的本科文凭。二十八岁的时候我成了另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,手下管着一百多号人,月薪也拿到了几千元。
这时我把孩子送进了全寄宿的学校,把家搬出了大杂院,我们自个儿买了挺大的房子,可是,我丈夫还是在开出租车,挣的钱不够他喝酒打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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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承认我们俩是我变心了,因为这我父母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。他们一直认为我是工作环境变了,收入高了才瞧不上原来的丈夫了,在他们看来,一个女人这样做是不道德的,哪怕是他们的女儿,他们也不会支持她。
可他们不知道我为了挽救我这青梅竹马的婚姻所作的一切努力。
为了让他摆脱出租车司机这个素质不太高的行业,我找了酒店老总,让他调到我们酒店开礼宾车,这工作收入不错,也很体面,可他就是不肯投入地去做,几次考核外语都不及格,最后只好把他辞了。
我又托朋友让他做销售,卖汽车,可干了一个月工资还没领,他又跑了回来,说现在买的都比卖的精,这活太费脑子,他干不了。
转来转去,他还是觉得自己只能去开出租,所以,只好又开着辆破夏利上路“扫街”去了。
孩子在学校寄宿,平时我很忙,他一个人在家也挺闲的,我说:“你也抽空儿学习学习,咱们都还年轻,都说‘知识改变命运’,我不就是一活生生的例子吗?有谁能想到一个大杂院里长大的丫头现在竟跟外国人在一起共事,我这不都是靠努力学习得来的吗?你这样整天不学习不进步的,咱俩的距离可是越拉越大,将来沟通起来都会有困难。”
可他说:“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学习,我都这么大人了,不愁吃不愁喝的,还学个什么劲儿;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野心,跟外国人同事怎么了,有本事你嫁一个外国人去;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,谁像你似的整天这么不知足,像你这样不安分的女人我还不想要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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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在的,当时他的话很伤人,我也曾想过一走了之,可想到他是我的初恋,想到我们之间共同长大的那些经历,想到我们的儿子,我就只好劝自己就这样吧,别再指望他有如何的改变,既已嫁了这样一个男人你只得接受这样的现实。
后来酒店派我到美国总部学习两年,我想这对我和他来说都是一个各自冷静考虑的时间,我还是希望他有所觉悟,通过学习提升一下自己的素质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过一天算两晌地混日子。
在洛杉矶我认识了一个美国男人丹尼,他原来是我们酒店的员工,后来自己独立出去,开了一家旅游咨询公司。
他高高的个子,金色的头发,灰色的眼眸,是个典型的北美男人。
丹尼比我小一岁,在碰到我之前还没有交过真正意义上的女朋友,也许出于对中国的好感,他总喜欢请我吃饭,我也在一次他的酒后表白中哑然失笑:“天哪,丹尼,你搞错了。我已经结婚了,是个十岁男孩的母亲,我不可能做你的女朋友,在中国这是不允许的。”
“可这是在美国,而且,也许,我可以跟你的丈夫去竞争,只要你喜欢谁你就应该跟谁在一起,对不对?”
“不……不,不对,在我们中国,不能仅仅以喜欢或不喜欢决定婚姻问题,也许你喜欢的人在成了你的丈夫以后,变得不再让你喜欢了,但是,你不可以随便离开他,父母不允许,朋友不允许,社会不允许,你要承担太大的压力;在中国婚姻就是一辈子的事儿,女人嫁给哪个男人就应该跟他相守一生,而不能说她是不是还喜欢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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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这很愚昧,也很不快乐,对吗?人为什么不能正视自己的感受,而总要去考虑别人怎么想;婚姻是你自己的事儿,跟你的父母、朋友有多大关系?你为什么要去为他们想这么多?”
我知道我跟丹尼之间不仅仅是男女的差别,更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文化差别,中国的文化他搞不懂,而美国的文化也是我看不明白的。不过在丹尼很具有绅士风度的呵护下,我感到很舒服,很轻松,那不是一个女人硬要拽着一个男人往前走的感觉,那是我们步调一致地去追寻什么的感受。
可是丹尼再好,我再喜欢他也不是我应该拥有的,我虽然人在美国,但我一时一刻也没有忘记过我是个中国女人,是一个中国丈夫的妻子,我没有资格去拥有丹尼这样出色的美国男人。
两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,我按预定的计划返回中国,职位也升迁到了副总经理的位置,年薪开始以六位数来计算。
经济对我来说已不再是问题,我的儿子进了北京最好的国际学校,我希望他能够尽早地出国留学。
可我那青梅竹马的丈夫还是一副老样子,早上不洗脸就上街拉活儿,晚上回到家里不洗脚就上床呼呼大睡,后来我发现,他有些故意这样埋汰,也许,对我的收入他有些过于不平衡,他开始不停地向我要钱,说要买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开出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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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二十多万的新车刚买了不久,他就酒后驾车给撞了个乱七八糟,这次我拿定主意不再理他,可他跑到我父母那儿说我出国回来就变心了,瞧不上他了,一心一意地想要跟他分开过。我父母又冲我们发了一顿脾气,为了息事宁人,我只好又拿出钱来让他去修车。
经济上的事儿还不算,关键是他的心态有了问题。为了平衡自己,他常常请一些朋友来家里打牌喝酒,而这种时候就一定要我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着,稍有不周到的地方,他就喝三吆四,好像我是一个老妈子似的。我这个人爱面子,也不想让他难堪,每逢在这种时刻,我都默默忍受了。
等朋友走了,我跟他说要他学会尊重我,尊重女人,可他一蹦三尺高:“我就是要故意这样,煞煞你的威风,让我的这些哥们儿都知道知道,你年薪几十万怎么了,收入比我高又怎么了,你不照样还得是我的老婆,照样还得伺候我吗?”
看到他的心态扭曲成这个样子,我痛苦极了,论感情我并不是不爱他,可论生活,我跟他真的已是两路人,硬往一条道上拉,我痛苦相信他也不轻松。
可今天的这种局面我早就提醒过他,这就像两个人在爬山,一个总往前走,一个总原地踏步,那个总原地踏步的终归要被淘汰掉,因为不同步的两个人是很难同时分享山顶的风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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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矛盾犹豫的时候,丹尼从美国来到了北京,为了能跟我在一起,他结束了自己的公司,在北京的一家涉外酒店干起了老本行;我为他的事业感到婉惜,他却说:“能娶到你做妻子是我这一生最成功的事业,因为你太难追了。”
要知道丹尼这次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,已是我从美国回来的第三个年头,他在三年的时间里苦苦地等着我作决定,我却一直在难受而尴尬的婚姻里不停地挣扎。
最后是丈夫做的一件事让我彻底放弃了对他的幻想。那是一个头发染成金黄色的发郎小姐上门来找我借钱,说我丈夫是她的老客户了,他们之间有关系已经好几年了,我要是不借钱给她,她就会把我丈夫嫖娼这件事张扬出去,让我们都没面子。
我打电话把丈夫叫了回来,他痛哭流涕地说,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报复我,因为他总感觉我瞧不上他,所以,就有些破罐破摔,而且,之所以去找发廊小姐,也是他心里想的,他找的女人越脏越贱就越会让我伤心。事实上,他的这个目的真的达到了。打发走了那个发廊小姐,我发现这个家里我是一分钟也呆不了了,这个男人我是一眼也不能看了,他太卑鄙,太无聊,这一切都是他的无知和不思进取的个性所造成的。
想起在美国的时候,丹尼隆重的烛光法式大餐,西班牙的小提琴送上的抒情的小夜曲,都没有让我动过背叛丈夫的念头,我就觉得自己很傻,也许,我真的应该认真考虑一下嫁给那个美国男人。
离婚的时候丈夫让我给他留个面子,别把他嫖娼的事儿告诉我的父母,我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,所以,至今,在我父母那儿我还背着个负心的黑锅。在父母看来我跟他的离婚完全是因为我的原因造成的;可为了我心底还残留的那么一点点的感情,我宁愿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无辜的,他是受害者,而我是一个只想嫁外国人的不安分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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